1945年9月21日拂晓，平汉铁路南段的汽笛声忽然停了，汤阴城四面八方的乡民同期发现，往日川流不休的列车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就在这份反常的宁静里，第八军分区的前进指点所已暗暗完成张开，温周详坐在油灯下，摊开一张泛黄的旧县志——内部满是岳飞故里的荣耀与玷污。

塘马河水沿城根流淌，十米高的古城墙在晨雾中乍明乍灭。外来者玩忽思不到，这座城墙十三年前竟采纳过冯玉祥炮团长达半年的狂轰滥炸而巋然不倒。那场发生在1930年的华夏大战，把汤阴城推上时期浪尖，也让一个名叫刘月亭的东说念主走进了职权与造反的漩涡。如今，这位在日伪、军阀、国民党之间数次易帜的“刘军长”，正龟缩其间，狡计着再一次躲过劫波。

其时的汤阴，四门筑有马蹄形瓮城，城垣下开护城河，河宽约七米、水深五米；西南角屹立着三层炮楼，东北、西南加修碉堡，险些每三十米就有一暗火力点。日伪时期的坚固化工事，加上千余条交通壕，使整座古城看似铁壁铜墙。冯玉祥昔日挺进中州时，火炮口径有限，射击角度又受城墙折角操纵，六个月里只将西城墙打出碎砖，却恒久破不了缺口。由此，“汤阴易守难攻”成为朔方行伍中流传的共鸣。刘月亭正是吃准了这点，才敢在抗战得胜后据城不走，陆续盘剥乡民、抢劫商贩。

多年的鱼肉乡里，使顺应地长者巴不得有东说念主来打理这头恶狼。可在那之前，刘月亭的武装有三千来东说念主，机枪百余挺，迫击炮也凑了四五门，气焰嚣张。更结巴的是，他跟蒋介石的四十军、四十九旅互为犄角，一朝强攻，极可能引来援兵，把阵线拖长。要思“又快又稳”端掉这座汉奸老巢，就得别具肺肠。

温周详和咨询处长李觉黝黑摸到东门外的民居，趴在枯井口边反复丈量距离。城护河底有处暗潮，水位较浅，他们判断不错从石拱桥下功课，开挖暗说念。几名工兵提议，“河床都是淤泥，支抓容易塌。”李觉轻声复兴：“咱挖弧形向里钻，顶留拱形顶，埋炸药后再用石块反压，可行。”巨匠约定，坑说念职责交由第七团三营，工兵加受骗地矿工，三班次序，昼伏夜干。

夜色里狭窄的马灯穿梭，水点从泥顶坠下，砸在东说念主肩头。汗水与泥浆糊在全部，随时可能惊动城头哨兵。为掩护动静，前沿排每天定点放黑枪，夜里则在四关外大声亮嗓，大唱《江上游击歌》《松花江上》。守城伪军被嘲得心神不安，却摸不清八路军信得过意图。刘月亭爬上男儿墙，隔着射击孔扬声恶骂：“冯老子的大炮都若何不得，凭你们几门小炮就思破城？等着挨宰吧！”话音未落，他身边传令兵应声倒地——一颗枪弹正中眉心。刘月亭骂声中道而止，只得灰溜溜钻进碉堡。

坑说念掘进到二十八日半夜。长二十七米的巷说念里，五百三十公斤黑炸药沿着药室码放整皆，雷管、电雷管与五米导火索并排。装填罢了，空气中裕如硝味，连老矿工都咂舌：“这下恐怕半边城墙都要塌。”总攻时刻被定在凌晨五点，温周详叮嘱：“焚烧后听不到回声就坐窝出击，不给敌东说念主喘息。”

未来破晓，okooo澳客寂寥被扯破。一声轰隆巨响，东门荆轲似地坍弛，砖块飞起五层楼高，尘浪滔滔中掀出一个二十多米宽的大口子，城楼守敌全数葬身瓦砾。九连突击队来源跃入缺口，黑压压冲进烟尘。后续队列踩着碎砖冲刺，相配钟后红旗插上内瓮城。守军的指点系统凌乱一派，刘月亭的警卫连一早换防到东门，俄顷被抹平，他本东说念主却不见踪迹。

俘虏打发，刘军长昨夜巡城后便离开了司令部，臆度化装溜向南门外的菜园集。但对汤阴匹夫来说，炸开的不仅是城墙，更是历久压在心头的石块。老街坊王大娘一边给战士送水一边絮叨，“冯玉祥打了半年，你们一炸就开，不到两个时辰就进来了，俺们老匹夫算是盼到头了。”

片刻而干净的战役让外界诧异。原因安在？一是打法不同。冯玉祥重炮轰城，等守军破钞粮弹；自若军却以“爆破开墙+突击穿插”抢时刻。二是谍报塌实。工兵选位之前，对地下水位、墙体构造、敌东说念主换岗限定摸了个门儿清。三是心绪领会。衔尾的黑枪、演唱、喊话，使对方神经历久紧绷，爆破的一震赶巧让恐惧俄顷爆表。最要津的一条，则是民意。十余年压迫，乡亲们给八路送米、送谍报，工事位置、弹药堆放点都标得一清二楚，这份天时地利东说念主和，远非昔日冯军可比。

关联词刘月亭的逃走，为其后烽烟埋下隐患。1946年底，他借着孙殿英残部撑腰，再度占据汤阴，还放出豪言要“等刘邓十万雄师来”。两年后，1947年春，华东野战军一、二、三、六纵与太行一、二旅调头南下。四月五日起，外围据点如多米诺般塌陷，汤阴城再被铁桶般包围。本次指点席上换成了薄一波、陈赓等东说念主，但推土机般的计谋里，浑沌能见昔日温周详暗掘粗略的影子：大纵深沟壕、夜间“蚂蚁搬家”式靠拢、对薄短处集结火力，一脉交流。

五一本日，漫长的炮击在午后拉开。二十米宽的缺口炸开，冲锋号声中，刘月亭挥舞手枪，沙哑高喊：“退一步杀无赦！”关联词机枪堵不住溃兵，更压不下东说念主心。夜半，突击营成排涌入，按街而进，逐楼拼杀。后半夜，敌司令部被包围，枪声渐歇。破晓前，刘月亭在灰头土面的东说念主群里被揪了出来，昔日的“军长”不再青脸獠牙，只剩颤声狡辩：“我亦然被逼的。”押送途中，一位伤兵冷笑回他一句：“枪口对着老匹夫的时候，你可不以为被逼。”

自若军在汤阴盘货战果：生俘两千七百余名，轻重机枪一百三十余挺，各样火炮十余门，步枪千五百支。更紧迫的，是平汉线这一要津节点终归掌控，太行与冀鲁豫抗日把柄地由此连成一派，为后续华北战局的逆转打下沉稳根基。

1951年春，东说念主民法庭在汤阴旧城广场公开审判刘月亭。短处一条条宣读，烟土培育、民脚夫使、抢劫屠杀，声声中听无可驳倒。枪声响起，东说念主群散去，尘埃落定。历经军阀混战、伪政权无情、国民党倒行逆施的汤阴城，这才信得过回到了东说念主民手里。

冯玉祥的六个月炮战与自若军的一晨爆破，看似技术悬殊，实则折射出新旧队列的推行分裂——一个依赖火炮与诈骗，一个深扎大众、善用机灵。汤阴城的行运拐点，也由此写进了中国立异的进攻曲。